翻譯是創作

H  你是雙語作家,用德語和日語發表作品。你在寫作的時候是怎麼決定選哪種語言的呢?

T  我故意用德語來講述在日本度過的孩提時代的回憶,就會有種在講一個虛構國度的故事的感覺,就會產生一種虛構性。反過來用日語書寫德國的經歷,就有種將自己的人生翻譯消化後,再展示給讀者看的感覺。我每次都會根據寫作主題來定語言。

H  說起來,你很少翻譯自己的作品。雖然《雪的練習生》是你自己翻譯成德語的。

T  我自己翻譯自己用德語寫的作品的話,就容易去想「哎呀,這要拿日語寫的話,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寫。要這麼寫就好了」。或是覺得再加點其他登場人物就好了之類的,就會想大刀闊斧地改情節,就會越來越遠離原文了。所以說自己翻自己的作品真的不好呀。

H  那你豈不是容易對翻譯翻的譯文產生很多不滿?

T  這倒沒有。翻譯本身就是一種創作。我看《獻燈使》的德語譯本,會覺得講故事的人跟我自己的聲音不一樣。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的。重要的是,文字裡有「聲音」。可如果強行模仿我的聲音,反而會讓作品失聲,變得零碎。這就不好了。所以讀譯本也很有意思呢。

HIJIYA-KIRSCHNEREIT Irmela女士
HIJIYA-KIRSCHNEREIT Irmela女士

為《平家物語》的節奏感著迷

H  你三部曲的第一部《點綴地球》是2018年,第二部《星辰暗示》是2020年出版的。這些作品中都有一個叫Hiruko的女性登場。讓人聯想到《古事記》裡伊耶那岐和伊耶那美的第一個孩子「蛭子(Hiruko)」,果然還是有些關係的嗎?

T  是從《古事記》裡來的。我以前上的小學有很多老師是自由主義者,他們總覺得日本的神話是民族主義的東西,讓我們最好別去看。我自己也不太感興趣。學生時代倒是讀了很多俄國文學,陀思妥耶夫斯基之類的。

來德國之後,《古事記》也一樣吧,我發現就是太平洋文化圈有很多神話背景的故事。這類故事在南美也有,東南亞也有。當我知道它非但不是民族主義,反而是很國際主義的東西後,我就對神話產生了強烈的親近感了。

H  除了《古事記》之外,還有哪些日本文學作品是你比較感興趣的?

T  中世文學很吸引我。雖然我不是專家,知道得不多,但讀起來還是很有意思的。每次有機會了,我就會讀一讀佛教傳說集《沙石集》和《方丈記》。《今昔物語》我也喜歡。從印度和中國的傳說是以怎樣的形式傳入日本的這個角度去看,也能學到很多東西。

高中生的時候非常喜歡《源氏物語》。《平家物語》講的是武士的故事,所以莫名地嫌棄。但來了德國,開始搞表演後,我的看法就變了。從用日語朗讀時的節奏感這點來看,《平家物語》非常優秀。因為它是說書人邊彈琵琶邊講述的文學。當時需要配著鋼琴樂朗讀文學作品,我便去找了下可以拿來參考的日語作品,於是就發現了《平家物語》文字節奏感非常棒的敘事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