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消失的社會性別的邊界

H  我2018年出了《(女流)放談》這本書。把1982年對圓地文子、石牟禮道子等傑出的女性作家的採訪內容做了個匯總,主要話題是「如何看到日本的男權社會」。在採訪之前,我一直覺得她們對男性應該是憤怒的。因為她們都是個性非常強的人,而且女性解放運動也從美國傳到了日本。然而,基本上她們都非常的寬容,說:「他們也從社會感受到了一定的壓力,所以男性作威作福也沒辦法吧。」我作為一個德國女性,聽了之後都驚了,不知道你是怎麼看的?

T  我90年代在日本出道那一陣子,兩性對立正在瓦解,感覺是正逐漸步入多性社會的時代。女性中也有同性戀和異性戀的感覺吧。還有跨性別者和雙性戀的出現,以前那種社會性別的邊界開始變得模糊。這種無邊界的狀況,同樣也可以用來描述國境線。然後人類與動物之間的邊界也在慢慢消失。有人主張動物也有權利之類的,各種運動層出不窮。不僅僅是社會性別,進入21世紀後出現的各種各樣的邊界,我們該如何去不斷超越?這也是我的一個主要課題。

不遠的未來並不會全都破滅

H  我讀你的三部曲時的感想,就覺得故事性非常強。比起烏托邦,更多的是絕望鄉,或準確地說是大災難那種悲劇結局——這類主題也在作品中有體現。有年輕一代和老一代,老人都精神飽滿,小孩子們卻孱弱無力。或者說是沒有生命力。這種完全相反的感覺,讓人覺得是一個顛倒的世界。不知道你對人類的未來是樂觀的呢,還是悲觀的呢?

T  描寫不遠的將來的話,確實會變成相當悲慘的故事。但我也不覺得所有一切都是破滅的。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過去其實更慘。現在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我還是覺得比二戰的時候要好些的。我們一直一直各種層面都在進步著,從這個意義來說,我倒是不悲觀。

H  不覺得絕望?

T  不覺得啊。

H  人類的歷史在地球的歷史中,其實是非常短的一段,有些哲學家和自然科學家都認為搞不好這就該謝幕了。我們人類在破壞這個世界,現在正以可怕的力度在破壞著,這個趨勢越來越刹不住車了。於是我就想,指不定哪天人類就滅亡了吧。不過這大概也不是什麼壞事吧,對地球來說(笑)。

T  哎呀,這個問題可難到我了。不過,如果想想我和青蛙、和路邊開的小花都是同等的生命的話,那就算人類的時代終結了,倒也不是多讓人困擾的事情。我覺得這種想法在日本文學中還是紮根很深的。

H  我對此也有很強的感覺。這也是某種慰籍和救贖吧。

在柏林自由大學日本學研究所對談中的多和田葉子和HIJIYA-KIRSCHNEREIT Irmela
在柏林自由大學日本學研究所對談中的多和田葉子和HIJIYA-KIRSCHNEREIT Irmela

編輯:近藤久嗣(nippon.com編輯部)
攝影:Wasabe・Katuhito
標題圖片:對談後在柏林自由大學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