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耳門的夕陽

應該也是同一天,他帶我去鹿耳門,記得是我說想去。我又再度坐上機車後座,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奔馳了好一段時間。兩年後,剛好有機會撰寫一篇歷史散文(「『台湾の前途』にかかっているもの」、收錄於若林『海峡』研文出版、1895年),我曾在該文裡提及此事。由於還是戒嚴時期,姑隱其名為「L君」。

當時,鹿耳門的天后宮正在改建,剛灌好的混凝土結構外露。入口附近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當地的年輕人的小夥子,喝著米酒,划拳助興。我至今無法忘懷那時從鹿耳門見到的臺灣海峽夕陽。

改建中的鹿耳門天后宮
改建中的鹿耳門天后宮

30多年後,這次由成功大學同系的陳文松教授(著有『殖民統治與「青年」』,臺大出版中心,2015年等書)開車載我和林瑞明,一起「舊地重遊」。林瑞明已從成功大學歷史系退休,每天過著悠然自適的生活。不過兩天要洗腎一次,看來還很辛苦。我也離開東京大學教養學部,轉往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院(任職期間為2010年4月~2020年3月)任教。當我們抵達後大吃一驚,天后宮一帶已整頓得相當完善,天后宮建築本身變得相當巨大,對面還立了一座同樣巨大的鄭成功雕像。

高雄美濃之旅

當時我的臺灣旅行,都只排了粗略的行程。其後,在林瑞明的邀請之下,前往美濃進行兩天一夜的小旅行,目的是拜訪作家鍾理和之子鍾鐵民先生。林瑞明的未婚妻也一起前往。我們先從高雄市區搭乘巴士,到旗山鎮某處轉乘最近已銷聲匿跡的牛頭巴士(譯註:原文為「ボンネット型のバス」,bonnet bus),下車後步行,最終抵達鍾鐵民先生的住處。

我成長於長野縣群山圍繞的盆地,伯父在盆地西側山腰經營蘋果園,小時候若要去伯父家玩,須先搭乘與此時同樣的牛頭巴士到山麓小鎮,再轉乘巴士,或者步行前往。美濃這個地方喚起了我的童年記憶。

鍾鐵民先生也是作家,不過當時在高中任教,每天騎機車通勤至附近的旗山鎮。他打算在自己的住宅用地內建造鍾理和紀念館。他帶我前往該處,當時才剛灌好混凝土而已。紀念館的建造並無官方資金補助或者大額捐款,只靠向愛好臺灣文學的有志人士募得的款項,以募到多少就蓋到哪裡的方式進行。

大約過了10年,我再次與林瑞明一同前往。此時紀念館已經落成,展示品項也大致蒐集完成。鍾鐵民先生的交通工具,也從機車換成汽車。

其後,林瑞明在高雄也幫我引介葉石濤先生與詩人鄭炯明,讓我在以葉石濤先生為首的文人聚會中露面。我記得,那個聚會應該是在高雄當時罕見(可能在台北也是)的咖啡廳裡舉辦。我還留有當時大家開懷歡笑的照片。我不是會一一拍照記錄的人,所以現在手邊林瑞明與我的大部分照片,都是由他幫我拍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