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歌謠祭中重生的恆春民謠
原本因卡拉OK伴唱機的興盛而逐漸衰微的恆春民謠,2000年起迎來重生契機。當地的民謠大賽,以及為導演侯孝賢的電影配樂而聞名的音樂人陳明章所舉辦民謠活動(譯註:「恆春民謠進香團」音樂會),和後來的「恆春(國際)民謠音樂節」等作為前身,2018年後以新舊融合為主題,由屏東縣政府主辦一年一度的民謠音樂盛事「半島歌謠祭」。現在在屏東,男女老少都在哼唱著民謠,甚至在「半島歌謠祭」上一較高下。
時裝秀結束後的現場表演也邀請到來自沖繩縣石垣島的夏川里美獻唱,除了名曲「涙光閃閃」、石垣島搖籃曲等琉球民歌,之外,還高歌了《雨夜花》和《四季春》等臺灣歌曲。表演結束後,我在後台有幸可以訪問到夏川本人。
我問到有關琉球民謠和恆春民謠的共同點,夏川回答:「我聽說恆春民謠是由7個調組成的,演唱時可以融入自分的心情,隨興編詞。琉球的傳統民謠也有固定曲調,在民謠比賽裡參加者也可以編入自己喜歡的歌詞,依完成度決勝負,這一點完全相同」。
自古以來,在東亞和東南亞各地存在著搭配固定曲調並以對唱形式呈現的「歌垣」習俗。「歌垣」本來是年輕男女聚在一起,透過對唱互相表達愛意來結為佳偶的活動,但是歌謠裡面是融入了勞動、收穫、喪葬等生活中的喜怒哀樂,藉此紓解情緒。「歌垣」習俗被認為是日本「和歌」的源頭,說不定恆春和琉球民謠也可以追溯至此。
因牡丹社事件而興建的恆春縣城
夏川在當天身穿明豔絢麗的粉紅色緞面洋裝,是由籌畫這場時裝秀的Daniel Wong以恆春意象來設計的。看著印在洋裝上的是以「帆船」和「鎖鏈」為構想的印花圖騰,對於能夠在臺灣最南端的恆春縣城,聽到來自琉球的夏川之動人歌聲,不由得感到濃厚歷史感。
1871年,有艘從那霸返回宮古島的船在途中遭遇颱風,漂流到現在屏東縣滿州鄉一帶,66名宮古島的船員登陸後,誤入排灣族居住的牡丹社(現為牡丹鄉),與當地的排灣族村民之間發生摩擦,將其中的54人斬首殺害。
之後,得知琉球漂民殺害事件的明治政府,以「懲治」島上原住民為由強行出兵攻打臺灣(日本稱為「臺灣出兵」),派遣了西鄉隆盛之弟,即當時的陸軍中將西鄉從道。西鄉率領3658名士兵從社寮(現為車城鄉重溪口)登陸,在石門與牡丹社及高士佛社原住民激烈交戰,雙方互有多數傷亡。隔月,日軍再度進攻牡丹社,不分男女老少皆遭到殺害,以及用重裝兵器燒毀村落等,讓原住民無處可去,只能被迫投降。此外,日軍則因瘧疾等傳染病的肆虐,超過500名以上病歿。對於近代日本而言,這是首次向海外派兵的軍事行動。
獲勝的日本明治政府在外交上對清朝展開強硬交渉,結果是清朝必須賠償此趟派兵的軍事費用,並且依條約中「保民義舉」的字句,繼續進行「琉球處分」,將琉球作為日本的屬地並設置沖繩縣。
為了處理牡丹社事件而蒙受重大損失的清朝,重新體認到統治臺灣的重要,於是派欽差大臣沈葆楨來臺,興建了恆春縣城。
這樣一說,讓人不得不聯想到穿在夏川身上的洋裝,「帆船」意味著宮古島漂民的悲慘命運,還有上面的「鎖鏈」像是串連起臺灣和琉球的流轉歷史(話雖如此,但應該連設計師也沒有想到這一點吧)。
半島歌謠祭特地從日本邀請到石垣島出生的夏川,登上恆春縣城高歌一曲。在這塊累積著複雜歷史的土地上,夏川的琉球風歌聲和越過中央山脈而下的強勁「落山風」相互交織,在空氣中迴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