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料回眸—(1)访问朝鲜的倭人
当时的朝鲜政府是如何看待倭人的呢?
1441年,庆尚道观察使提交的报告中记载,倭人沙伊文仇罗(左卫门九郎)提出申请“因为我父母原本都是朝鲜人,所以希望留在朝鲜国内做臣民”,得到世宗王的批准(《朝鲜世宗实录》23年6月己丑)。虽然这个“倭人”拥有左卫门九郎这种日本式名字,但他的父母都是朝鲜人,估计当时来自对马岛。类似的事例还找到几例,我把他们称为“朝鲜系倭人”。
另一方面,1510年庆尚道观察使就一名叫而罗多罗(次郎太郎)的倭人报告说,他“不是日本的倭人,携带家眷住在荠浦(朝鲜半岛南岸的倭人居住地三浦之一),通晓朝鲜语,颇有智谋,变幻自在”(《朝鲜中宗实录》5年6月壬子)。定居于居住地的倭人不是“日本倭人”,作为这一命题的反向解释,可以引入“日本系倭人”这个类别。
进而,像而罗多罗那样,以居住在对马岛及其延长线三浦的倭人为对象,还可以列出第三个类别。总之,简单地把倭人等同与日本人,显然是不合理的。
1459年,世祖王列举“对马、壱岐、博多等三岛的倭人”作为从事海盗行为的邻人,说道:“如日本国那样相距遥远,罕有往来”(《朝鲜世祖实录》5年4月已未)。还有把野人(女真族)、日本、三岛、琉球算作朝鲜“四夷”的事例(《同上,14年3月已酉》)。此外,成宗王还担心给三岛倭人做翻译不能通晓“深处”(指九州岛以远)的倭语,认识到了三岛与深处在言语上的相异(《朝鲜成宗实录》10年10月戊申)。以上事例说明,在朝鲜统治阶层的意识当中,认为“日本国”与三岛、倭人属于不同的存在。
史料回眸—(2)嘉靖大倭寇与乡绅阶层
明代后期的嘉靖年间(1522-1566),在中国大陆的沿海地区发生了大规模的倭寇侵扰,史称“嘉靖大倭寇”。其民族构成,在1555年的南京军人献策“御倭五事”中记载道:“夷人(倭人)十之有一,流民十之有二,宁绍(淅江人)十之有五,漳福泉(福建人)十之有九(数据依据史料原文,未作修正¬——译注),虽大部分自称倭夷,实为有户籍登记的一般人”(《明世宗实录》嘉靖34年5月壬寅),即倭人只占一成左右,大部分是中国人。
这一时期倭寇猖獗的背景中,有内陆社会变化的因素。操纵明代地方社会的,是在中央科举体制中官僚辈出的母体“乡绅”阶层。恰在14-15世纪,由于中国中部的经济发展迅速,只靠中央供给货币,渐渐不能满足通货需要。海禁政策剥夺了中国南部沿海乡绅阶层与东南亚方面通商的机会,他们便和中国非法的海上贸易商以及国外的海盗集团联手,从事地下贸易。负责取缔倭寇的浙江巡抚朱纨叹息道:“灭外国盗贼易,除中国盗贼难。灭中国沿海的盗贼尚易,除中国衣冠的盗贼尤难。”(《明史》卷205朱纨传)
与乡绅勾结的海上势力中,民族构成也日渐复杂。朱纨在“海洋贼船出没事”一文中写道:“海上出没之贼船皆为内地叛贼。他们在夏季风时,引诱纠合日本诸岛、佛郎机(葡萄牙人)、彭亨(马来半岛的海港城市)、暹罗等夷人进入宁波府的双屿港内停泊,内陆奸民出而相迎,往来交易。”(《皇明经世文编》卷205)文中的双屿指从16世纪20年代起曾作为地下贸易基地的舟山群岛的港口。
可以认为,嘉靖大倭寇属中国社会的外部存在之说,被这一时期的中国人自己明确否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