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课题——“护理疲劳”与“对未来感到悲观”的对策

在被警察或检察机关问及案件的动机时,护理杀人事件中加害者的回答大致可分为两类,即“护理疲劳”和“对未来感到悲观”。

对于护理疲劳,必须在护理者逐步被逼入绝境前的某个环节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完善护理服务是必不可少的课题。痴呆症患者的症状以及被护理者时刻离不开人的情形都会让护理者非常疲乏。对于需要利用护理服务时却无法利用,如已提交特护养老院入院申请,却被迫需要等待等情况,须尽早改善。如果让护理者承担过重的负担,将导致恶果。此外,如果护理者在客观上缺乏承担护理任务的能力或意愿,如身体状况不佳,或者与被护理者关系不良等,则第三者的干预必不可少。若护理者精神上处于危机状态,如患有忧郁症等,则应迅速与护理管理者取得联系,或着手对其进行精神治疗。为此,不仅要对被护理者,对护理者也要进行专业评估(编注:在护理过程的第一阶段,正确了解护理服务利用者有何需求,然后确认这种需求是产生于整个生活中的何种情况下),准确认定护理者的能力,这一点至关重要。

其次,关于“对未来感到悲观”,此类护理杀人事件的特点是:在事件发生时,护理并不一定处于紧迫状态。只不过是护理者对于被护理者的未来,对始终要护理家人而无法预知未来的自身情况感到绝望,有时还有不想给周围人增添麻烦的因素,最终选择共同死亡或杀害被护理者。如2005年冬天,在一个十分偏僻的村庄发生了一起令人震惊的案件。丈夫照顾患有痴呆症的妻子,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不好,对未来感到悲观,于是携妻子双双自杀。他们都已80多岁高龄,属于老年人护理自己老年伴侣的情况,整个事件令人心痛,这一事件受到世间关注的原因在于夫妻二人死亡的地点。丈夫在日记本上留下遗言称“和妻子一起去死”,深夜携妻子来到附近的火葬场,与妻子手拉手进入焚烧炉中,点火自焚。虽然身为被护理者的妻子因患痴呆症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其病症并没有到无计可施只有死路一条的绝境,经济上也并未陷入贫困境地。然而,丈夫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便与妻子选择了死亡,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二人的生命。

事实上,此类事件并非仅此一例。此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件:妻子曾经照看过患痴呆症的母亲,她不忍将来年老时给自己深爱的女儿增添负担,于是企图趁现在财产尚存时自杀(汤原,2011:51)。今后,此类“对未来感到悲观”型的护理杀人事件或将增加。针对因护理疲劳而导致的护理杀人,可望通过采取各种对策,如对护理者进行评估,或者是让他们能够利用“喘息服务(编注:指的是需要居家护理的利用者在利用福利服务期间,为了让对其进行护理的家人短期内从护理中解放出来喘口气而提供的援助)”,从而取得成效。不过,因为“对未来感到悲观”而导致的护理杀人事件有着更加深层的原因,须重新思考我们这个社会的理想形态以及护理者在社会上的定位。

太田贞司在1987年的研究中指出了距今30多年前被提及的问题,即我们不仅要关注被护理者,还要关注护理者的生活,建构起一个护理者不会因为承担护理任务而被社会孤立的社会。在当今日本社会,承担护理任务,需要面对的是逐渐被社会孤立的局面。因护理问题被迫辞职或换工作;因为被护理者离不开人,所以和以前的朋友断绝了来往,此类情况绝非罕见。

可能由于平时对此类情况有所耳闻目睹,因此日本人对于护理感到非常不安。2010年,日本护理者联盟以全国5个地区的10663人为对象进行了调查(牧野2011:120),结果显示,在目前尚未进行过护理的人中,有84.5%的人“对未来的护理感到不安”。而明治安田生活福祉研究所2014年以全国20~69岁的男女为对象进行的调查表明,关于护理的所有方面,回答“感到非常不安”的比例男性为38.0%,女性为45.0%。上述结果令人震惊。由此可见,我们对护理感到隐隐的不安,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如果我们的社会能让护理者在承担护理任务的同时不会感到孤立,在护理之余能维持以前的人际关系并享受休闲时光,能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那么护理者也就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以至于萌生出死亡之念吧。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是完善护理者援助的公共支援基础,以便为护理者提供必要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