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的中小學,拒絕上學的人數增加,自殺案件不減,孩子們面臨的這些生存難題與他們缺乏活動空間密切相關。首相諮詢機構在首次討論為兒童提供活動空間的方針的過程中,點明 了這一問題。為此,筆者採訪了一些對兒童缺少活動空間的現狀抱有危機感的成年人,他們正在努力打造孩子們「想去」「想待」的空間。
社區缺少「看起來很閑的」大人
每週2下午,橫濱市鶴見區寺尾地區中心會議室都聚集著附近的許多小學生。他們陸續前來,參加非營利組織Third Place舉辦的「地區中心咖啡館」活動。
會議室入口旁的長桌上擺放著10多種桌上型益智遊戲及工作人員自製的智力玩具,還有任天堂Switch遊戲機。「我今天玩這個!」孩子們拿起自己喜歡的玩具,找到一個空位便玩了起來。
筆者加入了一組由6名小學4年級女生參加的推理遊戲。一入座,她們就遞來零食請筆者吃,有軟糖、巧克力和仙貝。這些都是大家各自從家裡帶來的。玩遊戲的過程中,她們都很認真,察言觀色、相互「使詐」。筆者很快就出局了,完全不是這些資深玩家的對手。這麼玩著,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筆者問道:「你們不玩線上遊戲嗎?」一個名叫Mizuki(10歲)的女孩回答:「平時玩啊(但現在不玩)。因為這些遊戲只有在這裡才玩得到。」在不舉辦「地區中心咖啡館」活動的工作日,如果沒有補習班或學藝班,孩子們就會去附近的公園玩,或在家裡和朋友玩線上遊戲。另一個名叫Kanna(10歲)的女孩邊吃糖邊說:「我們很閑的!」
Third Place代表理事須田洋平(41歲)表示:「現在是一個必須為孩子們提供活動空間的時代。」這與筆者小時候那個時代大不一樣,那時我們一放學回家就丟了書包,脫兔跑去玩了。不過,須田也說:「我們的任務就是打開會議室的門。我認為孩子們的空間是由他們自己打造的。」
須田以前在橫濱市社會福祉協議會工作,致力於建設「無人孤獨」的社區,後被調派到地區中心,負責面向兒童實施相關舉措。當他看到忙碌的父母們一味尋找那些便於自己接送的週末學藝班和補習班,他很感慨:「父母累,孩子也很辛苦。」他覺得「要是集社區之力協助育兒,大家就能相互幫忙了」。
於是,他想到了一些透過孩子帶動父母參與社區活動的辦法。其一是地區中心的舞蹈啦啦隊學藝班。他說服那些前來接送孩子的父母參加志工活動,並製作了一份超過100人的志工名單。其2是夏令營。到了舉辦夏令營的第3年,那些上了國中的孩子們自己承擔起了組織、策劃的工作。須田稱:「與其說是給孩子們提供支援,我更想為他們提供契機,讓身為社區一份子的他們能夠參與到社區建設中來。」因為社區建設和為兒童提供活動空間是相互關聯的。
須田說,坐在「地區中心咖啡館」裡,在與孩子們的閒聊中可以捕捉到一些細微的信號。「我和某某吵架了,超不爽。」「最近上學真無聊。」這些話,孩子們是不會和父母或老師講的。須田問「那為什麼跟我講呢?」,得到的回答是「因為你看起來很閑」。「喔!我頓時意識到,每一個孩子都有一些或大或小的煩惱。社區裡需要更多讓孩子們容易搭話的『看起來很閑的』大人。」
對孩子來說,他們和父母、學校老師之間是層級分明的縱向關係,和朋友之間是橫向關係,「他們還需要斜向的人際關係」。比如,給他們零食吃的鄰居阿嬤,相熟的商店歐吉桑,鄰居家的哥哥,等等。但實際上,孩子結識這些能夠建立斜向關係的大人的機會大大減少了。如今,連孩子到朋友家做客也大多是父母之間提前聯絡好的。反過來說,「大人結識小孩的機會」也在減少。
3年前,Third Place選擇在該地區裡兒童缺少活動空間的社區,與其他團體、社區合作,開設了匯集不同文化、面向各個年齡層的咖啡館活動。他們為高中生提供自習室,組織老年人沙龍等活動。其目的是為兒童提供「第3空間」,創造機會讓大人與兒童相識。
須田說:「每年都有500名中小學生自殺的社會是不正常的。為孩子們提供活動空間正是為了不讓他們走上絕路。我們做這些是為了告訴孩子們,當你們遇到問題時,身邊有大人可以依靠,會沒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