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岸田文雄政權經濟政策之基礎的「新資本主義」,社會上出現了各種爭論。有人批評岸田首相的解釋抽象,看不出具體的內容。但既然說是「新」,那麼首相肯定認為此前政府在經濟管理方面存在嚴重問題,亟待糾正。如何在不更換資本主義大旗的同時,由政府干預市場機制,進而糾正「市場失靈」問題?——筆者認為這一點具有關鍵意義。
對市場機制的「期待」與「疑問」
最近20年,日本經濟一直陷入困境,人們稱之為「失去的20年」。正如低利率、低成長和低通貨膨脹(通貨緊縮)所象徵的那樣,經濟長期處於結構性停滯狀態。在這樣的環境下,勞工的薪資無法成長,經濟不平等和貧困問題變得愈發嚴重。
民間部門的投資停滯,既是導致低成長的原因,也是低成長帶來的結果。GDP統計中,企業部門的資本盈餘(年度儲蓄額減去投資金額)始終保持著GDP占比超過5%的狀態。而政府部門雖然每年略有波動,但一直處於GDP占比5%左右的財政赤字(資金短缺)狀態。最後就形成了企業部門儲蓄結餘支撐政府財政赤字的局面,也就是陷入了「經濟雖穩卻不振」的長期低迷狀態。
鑒於這種情況,需要採取怎樣的政策措施?對此有兩種完全相反的觀點。
一種觀點認為「日本沒有充分發揮資本主義的活力,需要實施有助於更好利用市場機制的改革」。具體而言,日本在DX(數位化轉型=將數位技術引入現有業務流程)、GX(綠色轉型=用再生能源和零碳燃料替代化石燃料和電力)、CX(企業轉型=從根本上改變企業)等各類轉型方面的速度太過遲緩。因此,首先必須加快這些轉型。其中DX具有典型意義,在GAFA(Google、Apple、Facebook(Meta)、Amazon的簡稱)等眾多先進數位化企業引領經濟發展的美國,市場機制已經成為創新的驅動力。
另一種觀點認為「不能完全依靠市場」。即使在美國、歐洲各國和中國等國家,積極運用產業政策的動向也很突出。這些國家的政府紛紛加大對半導體等前沿領域的扶持力度,主導加快包括推廣可再生能源和汽車電氣化在內的零碳化轉型,試圖借此啟動民間投資,使之成為促進經濟成長的動力。我們可以明顯看到世界各地都在採取這種政策行動,此舉也是為了重振受到疫情衝擊的經濟。即使民間投資是拉動投資的主力,但大家依然期待政府的產業政策發揮重要作用。總而言之,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政府有必要進行政策干預,不能把一切都交給市場。
「新資本主義」體現了一種態度:既要最大限度地發揮市場活力,同時又要在必要方面加強政府干預。「資本主義」一詞意味著重視市場機制,而「新」的表述則透露出對政府作用的期待。
同時提出這兩個方面似乎顯得有些矛盾。但在實際的經濟運行中,既有「市場失靈」,也存在「政府失靈」的現象。需要實現一種微妙的平衡:既要通過政府干預來糾正市場失靈,同時又要避免政府過度干預,最大限度地運用好市場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