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放棄美國

促成現今日歐合作之第二大主因,乃是川普政權。對於一向標榜「基於規範的國際秩序」的日歐而言,對於輕忽國際規範的川普政權之憂慮與日俱增。其關稅措施彷彿先以盟邦為標靶,而非敵對國家,已然侵蝕各國對於美國之信任。如此情勢之下,不僅在經濟領域,外交與安全層面,主張由日歐協力以抗衡美國之論調,時有所聞,某種意義上或許亦屬自然之動向。

不過,此中隱含陷阱。這是由於若慮及中國、俄羅斯以及影響力與日俱增之所謂全球南方,日歐與美國之間,事實上仍共享許多價值與利益。欲尋找日美、歐美、或日歐之間在價值與利益上之歧異,並非難事,但在分歧更甚之世界各國,日美歐與G7依舊是一群共享利益與價值之共同體。面對如何解決國際諸多難題之際,相較於G7,剔除美國之G6要成為更為有效的框架,其可能性在短期內極為渺茫。

簡言之,放棄與美國合作,此刻時機尚未成熟。日本在因應中國與北韓等區域威脅和挑戰之際,在可預見的將來,日美同盟之重要性只會升高,難以推論出下降的可能性。即使擴充國防經費,日本亦難以單獨對付中國。而以日歐合作取代日美同盟之可能性,亦幾近於零。

歐洲方面,誠如後文所述,目前已開始為「後美國」時代作出準備,但2025年6月北約峰會上,某些歐洲國家對於川普政權之阿諛奉承,在烏克蘭議題上立場貼近美國,以及圍繞川普關稅議題時展現出倉皇失措,在在暴露出歐洲仍然高度依賴美國。

在經濟與國防安全兩個層面,由於日歐依賴美國之現實情況,終究難以對美國採取強硬姿態。由此觀之,日歐當前之共同課題,並非在於尋找取代美國同盟之對象,而是在於設法讓美國持續介入包括印太與歐洲安全在內之種種國際課題。其間必須回答的問題在於,如何減輕美國的負擔。

為此,同盟國如日本與歐洲,必須提升責任分擔(burden-sharing)之幅度。在「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的大旗之下,盟邦對美國來說易被視作全面性的負擔。正因此,更需由盟邦身體力行,證明維持堅實的同盟網路,符合美國之利益。若美國得以減輕負擔,對於印太與歐洲之安全承諾亦更易持續。

即便美國看似動搖「基於規範之國際秩序」,對於日歐而言,將美國納入其中,從權力平衡之觀點來看,仍是因應俄羅斯與中國挑戰的唯一務實選項。日歐合作,正是基於此一現實而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