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純文學與娛樂文學嚴然二分

與臺灣不同,日本有好幾個獎項是「只要拿下就能成為作家」的。以純文學來看,最具代表性的便是5大文學雜誌(講談社《群像》、新潮社《新潮》、集英社《昴》、文藝春秋《文學界》、河出書房新社《文藝》)舉辦的文學新人獎。而娛樂文學這邊也有娛樂文學雜誌(講談社《小說現代》、新潮社《小說新潮》、集英社《小說昴》等)舉辦的新人獎。這些獎項只徵小說作品,得獎作品通常只有1篇,投稿作品卻高達2000篇左右,競爭極為激烈。

得新人獎,等於「作家出道」,也就是「進入文壇的入口」。有趣的是,日本在「入口」的階段便已區分出「純文學」和「娛樂文學」的不同,這也是日本文壇的特徵之一。我自己是拿「群像新人文學獎」出道的,因此屬於純文學。這個「純文學/娛樂文學」的區分,在出道之後也會一直跟著作家,作家會以其出道時拿的獎項,被區分成「純文學作家」或「娛樂文學作家」,在那個框架之中進行創作,兩種作家發表作品的媒體不同,目標獎項也不同。純文學作家會朝得「芥川獎」努力,娛樂文學作家則是「直木獎」。在我喜愛的日本文學作家中,村上春樹、松浦理英子、村田沙耶香等人屬於「純文學系統」,而中山可穗、湊佳苗、東山彰良等人則是「娛樂文學系統」的作家。在臺灣,「直木獎」的名氣大於「芥川獎」,但其實兩者根本是不同系統的獎項。順帶一提,「芥川獎」和「直木獎」都不是公開徵稿的文學獎,因此無法「投稿」,而是只要作家在雜誌或書籍上發表新作品,便會自動列入評選名單裡。

除了「純文學/娛樂文學」的區分之外,作家的職涯也有一些類似階級的區分。以純文學為例,得了「新人獎」便能成為「新人作家」,每次發表作品便會在雜誌或報紙的「新人小說月評」、「文藝時評」專欄獲得介紹並受到評論,同時成為「芥川獎」的評選對象。只要拿到「芥川獎」就能成為「中堅作家」,職涯更進一層,像紫式部文學獎、野間文藝獎等,都是針對中堅作家頒發的文學獎項。中堅作家重複受到獎項、文壇與讀者的肯定,便能成為頂尖的作家。這種傳統文壇的階級劃分,比起臺灣要明顯許多。

我出道那一期的《群像》文學雜誌封面。《群像》為日本純文學5大雜誌之一,擁有70年以上的歷史(筆者提供)
我出道那一期的《群像》文學雜誌封面。《群像》為日本純文學5大雜誌之一,擁有70年以上的歷史(擷取自官方網站)

然而,近年這樣的結構也漸漸出現解體。首先,許多人開始質疑「純文學/娛樂文學」這樣的區分在現代是否仍具意義,因此出現了像「書店大獎」或是「推特文學獎」這種不分類別皆列為評選對象的獎項。前者是讓書店店員投票,票選店員「最想賣的書」的文學獎,後者則是在推特上讓讀者自由投票票選其心中第一名的作品。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作家已不是透過傳統新人獎的方式,而是在小說發表網站上發表小說,受到讀者歡迎,引發編輯關注,進而出書、出道的。從這個管道出版的書,有不少都比得傳統新人獎的書賣得要好,或許這也暗示了傳統文學雜誌和新人獎在現代的侷限。

臺灣和日本文壇結構雖然在許多方面有著很大的不同,可惜出版業低迷這一現象倒是共通的。為了能讓書賣得更好,出版業界人士無不想方設法、費盡心力。而我作為一個橫跨臺灣與日本的作家,只能一邊期待兩國的文學讀者能夠有所增加(雖然期待也沒用),一邊繼續寫我的小說了。

標題圖片:拙作《獨舞》日文版與中文版,封面設計的匠心大有不同(筆者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