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ra」vs「數位人民幣」

今年6月,臉書發表了未來將發行數位貨幣「Libra」,美國國會卻要求暫停開發,因此是否能在當初預計的2020年發行,前景尚未明朗,臉書在全世界擁有20億以上的使用者,若發行貨幣,其影響力將遍及世界各國。

「Libra」的發行目標公開3個月之後,也就是今年9月,輪到中國人民銀行公布預計發行所謂的「數位人民幣」。

無論「Libra」抑或「數位人民幣」,皆與比特幣那樣的虛擬貨幣不同,兩者皆是建立在實際的貨幣基礎之上發行的穩定幣(譯註:Stablecoin),讓數位貨幣的普及現出了一絲曙光。美中在次世代貨幣的戰場上,已掀起一場爭奪主導權互不相讓的激戰,而美中經濟貿易爭霸戰,也來到了最關鍵的一場戰役。

香港對於國家監控的反抗

若數位貨幣普及,數位經濟化將迎向最終階段。其結果就是,所有的經濟活動都會累積成為大數據,形成數位監控的沃土。

所謂監控,在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小說《1984》裡所描述的,由掌控權力者單方獨斷地進行國家監控的形象,長久以來深植人心。但現況是,從社群網路服務之類的數位科技來看,資訊並非單方面地被搜集起來,反而是使用者基於自身的便利性和安全性,主動提供個人資訊。社會學家大衛‧萊昂(David Lyon)將此情況稱為「監控文化」(The Culture of Surveillance: Watching as a Way of Life, Polity Press, 2018),意指更為不嚴厲而流動的全球性監控已然展開,其風險已演變得令人難以察覺。

日本動畫「心靈判官」(Psycho-Pass,サイコパス)則以敏銳視角描繪出監控社會的問題所在。藉由名為「希貝兒」(Sibyl,シビュラ)的中央集權先知系統,測知每個人心中的混濁程度,被判定為高度「犯罪係數」的人,即使沒有犯罪仍會遭受懲罰。眾人為了獲得安全的社會,迫使自己內心不能出現任何混濁的意念,必須過著清廉潔白的生活。讓人不禁產生疑問,這到底是烏托邦還是反烏托邦呢?

以「社會信用評分」激發眾人道德感,以提高禮貌和治安狀況的動向,在中國逐漸拓展開來,雖然不似「心靈判官」的世界那麼極端,但為了安全卻以自制和限縮的形式綑綁人們的自由,如同遭軟綿絲線緊縛般的程序已然啟動。一如梶谷懷和高口康太形容為「幸福的監控國家」,正因為監控並非源自於單方面的搜集行為,所以很難限制與約束。(《幸福的監控國家‧中國》,2019)

自2019年春天開始的香港抗議行動,便擁有反抗監控國家的面向。監控鏡頭成為攻擊標的,多數設置於街頭和車站的監控鏡頭遭到破壞。此外,運動參與者使用名為「HKmap Live」的app網站,「反向監控」警察的動向。該app遭到蘋果App Store列為「鼓勵違法活動」而被下架,成為熱議話題,不過能夠掌握警察和巡邏車的即時動態,對於游擊戰式的抗議活動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雖說如此,參與運動者遭到逮捕的情況並不會因此改變,大多數的年輕人仍是被壓制後遭到逮捕。香港警察身後所聳立的一道高牆,正是朝向「科技威權主義」快速發展的中國。參與運動者以性命相搏的抵抗,飄蕩著一股悲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