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喜歡學習」
外出採訪時,立花隆總是很謙遜,話也不多。每當在採訪地被人尊稱為「立花老師」,他都會輕描淡寫地回一句「我可配不上『老師』這個稱呼啊」。從旁人看來,他的言行舉止無不展現出一名優秀新聞媒體人的形象。
一開始是《立花隆走訪研究最前沿》連載了一年半,後來他說「想瞭解超級電腦」,於是改為連載《電腦最前沿》,然後又連載了《腦研究最前沿》。
他最先採訪的是長野縣野邊山天文臺,那裡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電波望遠鏡。我本來以為兩天一晚的採訪時間完全夠了,可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他卻說「還是有些欠缺」,聽得我目瞪口呆。當然,最後又重新採訪了一遍。
岐阜縣神岡町建有一個產生過諾貝爾獎的中微子探測器「神岡探測器」,立花隆曾特意乘坐深夜發車淩晨到達的夜行列車前去採訪。不坐方便省時的飛機,偏要坐耗費時間的夜行列車,或許恰恰體現了他的個人癖好,也就是他所說的「身上流淌著放浪不羈的血液」。
每次採訪的研究人員誇他「您鑽研得很透徹啊」,他總是笑著回答「對,我就是喜歡學習鑽研」。由於研究人員基本上都很好學,所以在這一點上產生了不可思議的連帶感。
曾想學會手語採訪黑猩猩
在日復一日的採訪過程中,有一天他突然說出一句讓我頗感意外的話——「田中角榮讓我損失了10年時間」。我琢磨著難道和「巨惡」鬥爭並非他的本願嗎?但其實他是在歎息,明明想要採訪其他事情,還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卻都未能如願。
其中之一就是「學習手語」。「美國有一隻學會了手語的黑猩猩對吧。所以,我原來一直想學會美國手語,直接採訪那只黑猩猩」。聽他這麼一說,我感覺很受衝擊——「難道這就是媒體人精神?」。
「是不是還想重返一次青春歲月?」——當我問起這個大家閒聊時經常會問的問題時,他的回答也讓我終生難忘。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想」。我心理嘀咕,重新來一次的話,還不知道你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成為一名成功的媒體人呢,而他卻毫不猶豫地說「我要學習更多語言。對了,要學習希臘語」。
他常常提起保羅・高更的代表作《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說自己想了解這幅畫作。所以,天文、物理、生物、醫學…無論哪個領域,他總是想瞭解科學技術最前沿發生了什麼。大概他對一切都抱有旺盛的求知欲。

不過,他也有另外的一面,那就是始終對科學與社會問題的關聯保持著距離。比如,他從未採訪過關於核電的話題。我曾聽他說過「經常有粉絲寫信來希望我能寫點關於核電站的文章,但我絕不碰核能這個話題」。他一定是覺得如果被捲入爭論核電是非的漩渦,將會「浪費時間」。就像感覺和田中角榮較勁的10年是一種「損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