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江戶在地美食而誕生的握壽司,若將其源流不斷往上追溯,甚至能追溯到稻作傳入日本的時期。這與整個亞洲飲食文化所共通的「發酵的絕妙美味」,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壽司」的始祖,如今卻瀕臨絕跡
日本有一種名為「鮒壽司」的壽司,它是日本最大湖泊琵琶湖的特產,是將「似五郎鮒」(鯽魚的一種)醃製而成的發酵食品,也被稱為「熟壽司」,日文漢字寫作「馴鮓」或「熟鮓」。若要追溯歷史,這在日本被公認為是「壽司的始祖」。
其製法是先將魚身抹鹽醃製數個月,接著再放上米飯一同醃漬;然後置於密封、與空氣隔絕的狀態下進行乳酸發酵。大約經過一年便會產生獨特的醇厚鮮味,魚骨甚至軟化到可以一併下肚。
不過,它那獨特的氣味常讓吃不慣的人誤以為是「臭掉了」;但對於美食家或吃慣了的人來說,卻是絕佳的下酒菜,即使與鹽昆布一同做成茶泡飯,也是極致美味,堪稱人間珍饈。
話雖如此,儘管大家多少聽過它的名字,但實際吃過的人又有多少呢?以前,我在琵琶湖附近的大學講課時曾隨口問過學生,結果數百人裡面舉手說吃過的人竟然寥寥無幾。
如果說到迴轉壽司店,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應該沒有人沒吃過吧。然而,作為「壽司」始祖的「鮒壽司」,如今卻瀕臨絕跡……。
亞洲共通的「發酵文化」
就我個人而言,是到了東南亞才重新意識到日本的飲食文化。
大約50年前,我定居泰國,在那裡邂逅了當地的新鮮滋味,明明是第一次品嘗,卻覺得很懷念。一切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當時,我是個菜鳥記者,從泰國邊境就近採訪柬埔寨內戰。人在鄉下,吃的當然也僅有當地的食物。我在那裡吃了類似路邊攤的小吃,雖然帶著新鮮辛辣的刺激,卻也奇妙地感到懷念與美味。
我抱著疑問,一邊進行戰爭的採訪報導,同時體會到自己對這塊土地的基本文化,也就是「飲食」,完全一無所知,於是下定決心要從頭學起。
就這樣,在當地友人的帶領下,穿梭於市場,看著他們下廚、向他們請教料理做法,並一同享用。
我所理解到的,正是那源自魚類發酵的美妙滋味。現在,連在日本國內只要提到「魚露」,多數人都知道那是一種魚醬,也就是用魚製成的醬汁。像是泰國的魚露(Nam Pla)、越南的魚露(Nước mắm)、中國南部的魚露等。日本也有類似的東西,比如秋田的鹽汁(しょっつる)、能登的魚汁(いしり)就是代表。
又或是各式各樣的「鹽辛」(醃漬海鮮)。這類食物的名字或許不像泰國魚露那樣廣為人知,而且種類實在太多,就不一一列舉了,但總之都屬於鹽辛。在日本,這種魚類發酵食物常給人一種下酒菜的深刻印象;然而在東南亞各國,卻是被當作日常調味料來廣泛使用。
原來如此。在日本與泰國等東南亞各國,這種由發酵所帶來的、如胺基酸般的鮮美滋味是相通的。更進一步地說,我後來才發現,其實我們與東亞鄰國也擁有這個共通點(例如韓國泡菜也會加入鹽辛發酵)。
僅就東南亞而言,明明是第一次品嘗到的新鮮滋味,卻總覺得懷念且容易接納,這正是因為彼此之間存在著共通的飲食文化與味覺體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