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各个行业都掀起了引入生成式AI(人工智能)的浪潮,但从劳动者的角度来看,若仅单方面增大工作量和工作密度,而劳动时长不变,(所谓提效)就无实际意义。第一生命资产运用经济研究所政策调查部首席研究员柏村祐指出,建立一套能把引入AI技术的成果公平分配给员工的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为何成果无法惠及整个组织
当前,各行各业都在业务活动中使用生成式AI(人工智能)。从制作资料、分析数据到对接客户,生成式AI作为可以飞跃式提升工作效率的利器备受期待。尤其金融行业,是全世界引入AI技术最为积极的行业之一。英国剑桥大学替代金融研究中心(CCAF)与国际清算银行(BIS)、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机构于2026年4月联合发布的国际调查结果显示,全球大约八成金融服务企业都以某种形式引入了AI技术。
然而,该调查也披露了一个让人感到意外的事实。那就是,虽然可以确认一线层面的生产效率都得到了提高,但能够由此拉升公司整体收益,并明确量化其价值的企业还非常有限。为什么AI带来的提效成果无法惠及整个组织呢?
笔者认为,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人”而非技术。本文将这个事实称为“提效陷阱”,进一步分析其真实样貌并探寻解决办法。
AI真的能提高生产效率吗?
AI能够提高生产效率已属事实,毋庸置疑。斯坦福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MIT)联合研究团队发表的论文,以在美国《财富》杂志世界500强企业的客服部门工作的5172人为样本,分析他们在分阶段引入AI助手前后的业务数据。
结果清晰明了:第一,引入AI助手之后,员工平均每小时可办结的工单数量增加,且此效果持续了整个观测周期。第二,受益不均衡。AI助手让技能水平较低的员工平均每小时工单处理数量增加了0.5件以上,而对原本技能水平最高的员工提效却很有限。第三,新人成长急剧加快。以前,不使用AI助手的新人,达到一定的生产效率水平须花费10个月左右的时间,而刚入职便开始使用AI助手的新人只需两个月左右就达到了相应水平。
换言之,AI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提效工具”范畴,它可以加快经验较浅的人才的成长,缩小新手与熟手之间的技能差距。对于人手短缺问题日趋严峻的日本企业来说,这或许确实称得上是破局救星。
“提效陷阱”的真实样貌
然而,如果站在劳动者个体的视角,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假设使用AI之后,员工可以在六小时内完成过去需要花八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那么,腾出来的这两小时,能被用于个人放松或投入创造性的活动吗?
日本职场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担忧。博盛咨询研究所(PERSOL)于2025年10月,针对日本全国3000名正式员工实施的调查显示,劳动者使用生成式AI完成的任务,用时平均缩短了16.7%,但其中只有25.4%的劳动时间减少了。而且,即便劳动时间减少了,所腾出时间的61.2%又重新被投回工作,而这些工作的75.4%都是日常业务。这就意味着,使用AI技术腾出来的时间,在转化为个人的放松时间之前,就已经被员工眼前重复性的事务吞噬了。
提高生产效率之后,仅是工作量和工作密度增大了,劳动时间并没有变化,人事评价和薪资待遇也没有变化。这样一来,员工会形成“提效反而吃亏”的负面反馈,从而刻意减少AI使用,或者隐瞒提效事实。这就是所谓的“智能怠工”。这种现象一旦蔓延开去,企业在AI技术上投入的巨额成本就会打水漂,整个组织的增长就会陷入停滞。
激发干劲的三个机制
要避免掉入这个陷阱,就必须在引入技术的同时建立以人为本的机制,其核心有三点。
第一,应向员工公平分配提效成果。量化员工通过使用AI实现的提效增益,并按一定比例将此增益反映到其奖金或加薪中去;还可以通过试行周休三天制、增加居家办公天数等弹性工作的形式来回馈员工。建立“提效能让自己得到明确的回报”这样一种信任关系,是激发员工干劲的出发点。
第二,针对那些借助AI技术从常规业务中解放出来的人才,尤其是那些长期以来支撑组织运转的高技能人才,应明确新的职责和评价标准。从过去以“处理件数”为核心的评价方式,转向“解决问题的质量”“以老带新的成果”“对优化AI的贡献度”等评价维度。
第三,经营管理层应积极宣传AI可以“提升工作便利性”这一效果。定期测算使用AI技术前后的加班时间变化和业务满意度等指标,并在保证透明性的前提下向全体员工公开。AI不是抢夺工作的敌人,而是让工作变得更加人性化的“可靠伙伴”——能否在员工中形成这样的共识,是AI技术能否在企业落地生根的关键。
当然,并非所有职场都可以量化测算AI提效成果。即便如此,企业仍然可以让员工切身体会到“借助AI减轻了负担,由此让自己也拿到好处”。减少加班、容易请假、获得学习新技能的机会等,不同的职场应当都能找到相适配的回馈形式。
投资者关注“AI与人的共存”
如今,在全球股票市场,AI相关投资已经成为评估企业价值的核心主题。不过,纵然在AI技术上投入同等规模的资金,那些能够和员工共享成果,提高人才整体水平的企业,和那些催生“智能怠工”的企业,在中长期盈利能力上将拉开巨大差距。或许今后,投资者筛选企业的新标尺,将不再是AI投资金额,而是企业是否建立了AI和人共存的机制。
引入AI,最重要的并非技术本身,而是对“人”产生的影响。只有那些能把AI腾出来的时间和创造出的成果回馈给劳动者的组织,才能真正享受到AI带来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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