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臺灣的過往,歷經過各種政治經濟的統治及不同的政權,納入了各時期移入的民族及其語言,並發展演生出複雜交錯的肌理。然而,戰後突如其來的禁令,造成整個世代的失語及深遠的衝擊。

各種語言交錯並存

追溯臺灣歷史,可以發現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法國等國家,以政治和經濟手段在臺灣各處留下的痕跡,除了更早的原住民各族語言,明清時期大量從中國沿海遷徙而來的漢民族,也帶來閩南語系和客家語系的發展,而來自歐洲的傳教士,多數都學習臺灣話,甚至發展出羅馬拼音書寫的臺語聖經。到了1949年為了躲避共產黨的大逃難潮,則是帶來被國民黨政府定義為「國語」的北京語,以及中國各省口音的方言。

我所出生的城市台南,是臺灣最早發展的政治商業中心,高中三年通學的路線,會經過鄭成功與荷蘭人談判的昔日軍營所在,總會好奇,在那個談和的過程中,他們使用何種語言?雙方陣營想必有適任的通譯人才吧!

在西方漢學家Tonio Andrade的著作《決戰熱蘭遮:中國首次擊敗西方的關鍵戰役》(Lost Colony:The Untold Story of China’s First Great Victory over the West)中,提到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在中國富商的引薦之下成為荷蘭人的翻譯,並在荷蘭人的培植之下成為海盜,在荷蘭人眼裡,他不只是平庸的通譯,還是一位傑出的海盜。鄭成功是鄭芝龍與日本妻子所生的小孩,童年在日本度過,六歲之後才返回中國,合理推斷,應該是閩南語和日本語的雙語人才,其接收父親鄭芝龍的海盜團隊之中,應該也有荷蘭文能力的人才。他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簽訂的降書有中、荷文兩個版本,荷蘭文書寫的版本,現今收藏於海牙國家檔案館。

清朝與日本簽定馬關條約之後,臺灣成為日本殖民地,日軍入臺初期有不少激烈戰役。當時在台南宣教的長老教牧師巴克禮(Barclay, Thomas)於1895年10月17日寫下的日記中,提及收到台南數名學者與商人簽署的請願書,希望他能代表市民前去和日軍談判,不要武力攻城。傍晚時分,他和宋忠堅牧師兩人在19名漢人護衛之下,朝著南方的日軍營地前進,直到被哨兵攔住,「其中一人會講一些英語」,之後被帶去見一位軍官,該軍官詳細記錄他們的要求,經過層層關卡,他們見到了乃木希典將軍(陸軍大將,曾帶兵參與中日甲午戰爭與征台的乙未戰爭,後擔任第三任臺灣總督)。翌日清晨,在長老教英國牧師的帶領之下,八點左右,日軍進城,雙方無人傷亡。從此之後,臺灣長達50年的日本殖民統治,人民也就接受了半個世紀的日本語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