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更加完整的責任評估

基於和平主義式解釋的這種道義主義式處理方式必然會招來批判,美國國內的批判聲音尤為突出。對於持批判態度的人們來說,歐巴馬總統的演講迴避了關於責任的問題。如果戰爭是人類潛在殘暴性催生的單純產物,那麼實際發動戰爭的人將負有怎樣的法律和道義責任呢?戰後開設的戰犯法庭正是以這種針對責任的思維方式作為前提的。但是,有一些人尤其是日本的保守派指責這些審判完全是「戰勝國的正義」,而大多數美國國民都支持戰爭審判的判決。

「廣島的象徵意義超過了核武器的影響」,當年的美軍俘虜泰尼(Lester Tenney)在給5月11日的華爾街日報的投稿文章中這樣說道,「那是大日本帝國發動的極度殘酷的戰爭的結局,在這場戰爭中犧牲的普通民眾比戰鬥人員還要多」。

現已年逾九旬的泰尼先生是要求日本承認曾強徵勞工在九州的礦山勞動這一事實並作出賠償的原戰俘團體的領袖。長崎被原子彈轟炸時,他身處距離爆炸中心僅數英里的地方,卻一直堅稱是原子彈救了自己的命。

泰尼先生在文章中指出,「歐巴馬總統希望通過訪問廣島強調核武器的危險性。」「但是,那並非唯一的教訓。不能只是在誇張的演講中提及老兵們在太平洋戰爭中完成的任務,還必須銘記於心。如果不能以完整的形式留住太平洋戰爭的歷史,那麼總統的訪問就會變成沒有實際意義的作秀。如果不講述亞洲太平洋戰爭及所有因這場戰爭而死去的人們的故事,那麼就不存在也不能講述廣島的故事。」

當然,美國保守派對歐巴馬總統訪問廣島及其演講發出的批判最為激烈。保守雜誌《National Review》的記者佛聯馳(David French)就「道德等價性與傷感的言行」對總統進行了抨擊。同時,他認為「原諒日本戰爭責任的做法是無法接受的」,寫道:「不,總統先生。看到蘑菇雲,我們想起的是大日本帝國的令人恐怖的邪惡,以及與之相對的美國人民的智慧和決心。是這樣的智慧和決心打敗了在全世界進行最大規模屠殺行動的軍隊。」

許多人覺得歐巴馬總統實質上是為杜魯門總統使用原子彈的決定進行了道歉,佛聯馳正是其中之一。投下原子彈加快了戰爭的結束,挽救了那些可能會因為美軍登陸日本本土而丟掉的美國人和日本人的性命,這是投下原子彈的正當理由,他認為歐巴馬總統並沒有明確支持這個理由。在美國,國民和歷史學家,甚至包括總統本人都廣泛接受了這種論點,但歐巴馬總統似乎對日本有所顧忌,在廣島的演講中避免了重申這一主張。

美國一些左派人士也反對總統訪問廣島。他們眼中的問題並非和平主義式的見解,而是總統偽善的立場。贊成裁軍派指出,歐巴馬總統一方面宣稱反對核武器,而另一方面其政權卻在為擴大核武計劃撥出預算。

另外,也有人認為,訪問廣島產生的真正效果將是安倍晉三首相領導的保守政權得到強化,他們將在美國的推動下否定日本的戰後和平主義。

美國作家理查(Dreux Richard)給紐約時報投稿稱,「日本擁有與歐巴馬總統的重視亞洲政策相抵觸的和平憲法,他在這樣一個國家呼籲裁軍,實際上就冒著給安倍首相言論中潛藏的危險思想提供信用支持的風險。換言之,他為『日本要維持現今愛好和平國家的形象,其最佳手段就是恢復在國際社會中的軍事作用』這樣一種思維提供了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