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觀的錯配

長壽化和少子化帶來的人生歷程的變化也是女性意識變化的一個背景原因。結束育兒後的「脫母親期」變長,女性對這個階段生活方式的摸索,影響了包含結婚在內的前半生人生大事的選擇和實際去經歷的時機。將結婚和生子綁定在一起的家庭觀也逐漸弱化,近代家庭模式開始動搖。

「80年代,女性比男性更早地對『結婚→生子→育兒→照顧老人』這樣一種人生歷程產生了不適感。隨著人生八十年、人生百年時代的到來,人均壽命不斷延長,成人期的後半段變長,人們開始尋求自我實現的選項。」

儘管女性的意識開始發生變化,但男性對人生歷程的印象仍然是以近代家庭模式為前提的。目黑指出,女性並不是因為出現了可以在社會上自立的狀況而對結婚抱以消極態度的,而是男女在選擇配偶方面的性別觀的錯配導致了晚婚化和少子化。

育兒援助政策不能解決問題

過去的少子化對策為什麼沒有取得成效呢?

「政府設想的出生率下降的原因在於生子和育兒的經濟成本,一直試圖通過改善育兒環境來解決問題,將育兒家庭作為援助物件。為了保證孩子茁壯成長的援助政策固然重要,但並不能直接拉動出生率上升。結婚、生子原本就是個人的選擇。政府應該做的是瞭解個人的需求,彌補欠缺之處。」

「另外,產業結構沒有發生重大變化,在企業裡擔任高管的男性們依然保留著家父長制的意識,這是導致少子化問題始終未能得到遏制的最大原因。在職場中,也有必要改善性別差距,建立起符合希望結婚、生子人群需求的制度。」

進入本世紀後,經濟環境的惡化導致越來越多的男性變成了非正式員工。儘管也可以選擇與經濟獨立的女性一起工作,共同維持家庭運轉,但受到傳統性別角色分工思維束縛的男性會覺得無法扮演獨立養家的角色,加上就業也不穩定,往往傾向於回避結婚。

另一方面,「進入長壽時代以後,如果要選擇結婚,女性一方往往傾向於尋找擁有經濟實力、不必為晚年生活擔憂的伴侶」。目黑認為,即使社會經濟環境發生了變化,但無論男性還是女性,都未能跳出性別分工的思維。

近代家庭的影子,依然在社會體系和性別意識等方面留下痕跡。在這個意義上,現狀與大約20年前出版《少子化的性別分析》的時候沒有發生太大變化。目黑表示,要遏制少子化問題的發展,必須改變基於性別分工角色的社會結構;而對於生子問題,也需要靈活的解決方案。

「如果還是將婚姻制度框架內的生子作為結婚前提,那麼孩子數量就會繼續減少。因為不婚的人越來越多。就算遇到了心儀的物件,也難以下決心結婚,倘若是這種情況,那麼可以像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國家那樣,先同居幾年再決定是否正式結婚。」

「現在人們過多地受到法律意義上的結婚、先結婚後生子等人生大事順序的束縛。我想呼籲大家打開這種死板僵化的『枷鎖』。別去管孩子父母是不是法定夫妻,也別去糾結親子之間的血緣關係,只要建立起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的社會機制,以及在多樣化家庭形態下養育孩子的社會共識,少子化問題應該也能迎來破題的曙光。」

標題圖片:國際婦女節,許多民眾參加反對性別歧視和性暴力的「女性大遊行(Women’s March)」活動,2023年3月8日,東京(AFP / 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