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戰敗後,失去治外統治權,在臺的40萬日本人,被迫遣返日本本土,當時每個人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離去,共同生活的臺灣人又是如何面對,筆者從電影、回憶錄等的描寫,試圖重現當時的立體面向及血肉。
戰敗後被迫離開臺灣的日本人
1989年公開放映的電影《悲情城市》,是臺灣導演侯孝賢在威尼斯影展奪下金獅獎的重要作品。因為劇情觸及臺灣政治最敏感的二二八與白色恐怖事件,就當時剛解嚴的臺灣社會來說,有指標性的意義。
由梁朝偉飾演的聽障攝影師林文清,與好友吳寬榮,和寬榮的妹妹寬美,生於臺灣的日治時期,受日本教育,都是小川校長的學生,與小川校長的女兒靜子也都熟識。電影之中,有兩幕關於戰後在臺日人引揚歸鄉的情節,先是藉由寬美的手寫紙條,向文清轉述一段小川校長的近況。
「小川校長晨發病,固執要出門,注射後已平靜,靜子甚憂傷。」
接著畫面出現小川校長的女兒靜子的日文臺詞:
「父親從兩三天前就一直說要去臺南,說陳桑會來接他一起去,但陳桑好幾年前就去世了,父親也參加過他的葬禮。」
「前幾天,日僑遣送處來通知,最近會有撤僑的船到基隆,叫我們不要離家遠行。今天早上,父親卻整理行李出走,讓大家擔心了。」
第二幕劇情則是小川靜子邀寬美來到家裡,取出自己的和服,欲送給寬美。寬美對於如此貴重的禮物,一直搖手婉拒。靜子卻說:「日後在日本,我會想著寬美穿和服的樣子。感謝多年來的照顧,別後永遠不要相忘。」
靜子接著取出戰死的哥哥留下的一把竹劍,連同哥哥所寫的一首詩,希望寬美轉交給寬榮當作紀念。靜子說,「寫詩的時候,寬榮也在場。」
接下來的畫面回溯到昔日的教室場景,靜子彈著風琴,琴聲是「赤とんぼ」(紅蜻蜓)的旋律。寬榮看待靜子的眼神十分溫柔,青梅竹馬那般甜蜜。而靜子戰死的哥哥生前所寫的詩,是這樣的文字:
君は思うままに 飛び去って行け
俺もすぐ行くから みんな一緒だ
(如你所想 儘管飛揚的去吧 我隨後就去 大家都一樣)
戰爭的生離死別,戰敗的引揚歸鄉,包括小川校長對陳桑的掛念,寬美、寬榮、靜子兄妹的青春與友情,那應該是我在臺灣電影之中,第一次體會到那個時代的悲涼,同時深刻地想要知道到那場數十萬人的遣返,有著怎樣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