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里的核爆
那座殘骸周遭,如今已修整為和平紀念公園,群樹在陽光照耀下碧綠蓊鬱,沿著河道還有散步小徑以及休息用的石頭長凳,偶有居民三三兩兩,或慢跑或散步,有時還有正在進行社會科校外參觀的小學生,一團一團嘈雜走過。
我一邊以右手舉在額前遮光,一邊抬頭望向天空。天空一片晴朗,風和氣清,數朵潔白積雲緩緩流淌而過,那平靜悠閒的日常氛圍,與戰火、災殃等詞處於最為相反的極端,使人絲毫感受不到75年前曾籠罩此地的,那片死亡的翳影與氣味。然而──當時留到現在的照片與影像幾乎都是低解析度的黑白畫面,因此我們常常忽略──核爆那天,天空亦是晴朗如許的。在那死亡的眩光降臨的剎那之前,這座城市不也如今日眼前這般,度過著悠閒的時光嗎?畢竟,為了能以肉眼確認核爆威力,美軍是特地選在晴空萬里的日子丟下核彈的。為了創造戲劇性的破壞效果,美軍還選擇不事先警告居民。
我試著想像當天的情景。那是個與平時並無二致的夏日晴朗早晨,雲朵不多,體感氣溫因而略高。居民帶著午餐便當走出家門,前往工作。盛夏日光灼熱,走不一會兒便滿頭大汗,只得頻頻以衣袖擦拭。路過商店街時,街上一如往常人聲鼎沸,偶爾看到認識的人便抬手打聲招呼,遇到交情不錯的人,便像平時那樣停下腳步,隨便閒聊個幾句。突然間天空有陣眩光一閃,正想抬頭確認時──
就死了。
十四萬人(*1)。
還有哪種死亡,能比這更毫無道理?
如此荒謬殞落的性命,又能以什麼贖回?
距離原爆圓頂屋150公尺左右的地方,便是炸裂中心地。那是一家醫院,核爆當時是「島病院」(「島」為姓氏),後來改為島外科,在我來到此處時已經成為了島內科。島內科現在依舊執業中,75年前,核彈「Little Boy」便是在其上空600公尺處炸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