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歷史洪流玩弄的西鄉隆盛與大久保利通

談起薩摩出身的維新志士,大概沒有比西鄉隆盛和大久保利通更著名的了。這兩人幼時都住在加治屋町,在「鄉中教育」制度中成為好友。西鄉在薩摩藩曾多次獲罪流放外島,都是大久保替他向藩政府說情,請求原諒。幕府末期,兩人為創立新政府而共同努力,1867年王政復古後也都成為明治新政府的重要人物,活躍一時。

大久保利通銅像 Ⓒ李琴峰
大久保利通銅像 Ⓒ李琴峰

然而,1871年派遣的遣歐使節團(岩倉使節團),大久保參加了,西鄉則留守日本,這為兩人日後的友情裂痕埋下了遠因。1873年,兩人在要不要對朝鮮派兵一事上,意見產生對立,親眼見過歐美現代文明的大久保主張應該優先治理內政,而西鄉則主張應該出兵。兩人最終決裂,西鄉於1874年罷官歸鄉,回到鹿兒島,在故鄉設立私學,培育後進。3年之後,1877年,一群對新政府懷恨在心的鹿兒島士族簇擁西鄉起兵,西鄉於是發動西南戰爭,並在8個月後兵敗自刃。碰巧的是,就在西鄉自盡的隔年,大久保也在東京遭到暗殺過世。兩位昔年摯友受到劇烈變化的時代所擺弄,而被迫互相殘殺,這樣的人生實在太過戲劇化且賺人熱淚,因而多次成為歷史小說與電視劇的題材。

受到正向傳述的明治維新

然而漫步鹿兒島市區,四處探訪史蹟時,我所感受到的與其說是思古幽情的感動,反而比較像是一種落寞──明治維新的歷史,在這塊土地上總是以過度正向的方式受到傳述。

從摩天輪眺望鹿兒島市區與櫻島 Ⓒ李琴峰
從摩天輪眺望鹿兒島市區與櫻島 Ⓒ李琴峰

比如有許多解說牌都提到,除了西鄉與大久保外,村田新八、東鄉平八郎、山本權兵衛等等,幕末時期的薩摩之所以出現那麼多偉人與重要人物,主要原因之一該歸功於當地盛行的「鄉中教育」。鄉中教育是薩摩藩獨有的青少年教育體制,沒有老師,而是由住在同一個地區(稱為「鄉中」)裡的年長者負責指導年幼者。青少年被分為6歲至15歲的「稚兒」、15歲到25歲的「二才」,以及25歲以上的「長老」(年齡都只是大致劃分),各自擁有不同的任務與角色。

在這樣的教育體制中,上下關係極為嚴格,年長者所說的話便是絕對,不允許反駁與辯論,用現在的話來講,大概相當於日本所謂「體育會系」的感覺。理所當然地,當代體育會系的組織中常可觀察到的那些問題:霸凌、職權騷擾、毅力論、精神論等等,當時想必也不可能沒有。再說了,這樣的教育體系中,只有男性能接受教育。然而鹿兒島解說鄉中教育的方式,只是一味將其美化為創造「日本現代化原動力」的制度並予以肯定,而未曾以批判視角審視其可能有的問題。此外,對於蝦夷地(北海道)的開拓,也只強調拓荒者的功勞與苦勞,而未談及阿伊努民族(日本的原住民)所受到的影響。歷史總是一體兩面,敘事者往往只刻意挑選其中一面來述說。

不過這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對鹿兒島這塊土地而言,明治維新那段歷史,是驕傲,是歸屬,也是一大觀光資源,當然只能正向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