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國民的劇場」

日本的國立劇場讓人感覺就像是陷入了日本藝能的理想狀態和明治以後歐洲取向的文化政策的夾縫之中。雖然並未走向西歐那樣高度的「制度化」,但由於已經形成了「門檻高」的印象,所以對於普羅大眾的凝聚力也比較弱。早年的《國立劇場法》於1990年被修訂為另一部法律,之前以明文形式讓「國立劇場=傳統藝能」成立的法律依據也已經不復存在。

由於其出發點,是將傳統藝能的「保存及振興」作為了目標,所以雖然將原本發源於大眾藝能的傳統藝能作為核心,但人們是否認為國立劇場在不知不覺中變成與社會斷了聯繫的遙遠存在,只是單純「保存」、「重現」那些與現代人毫無關係的歷史遺產的場所了呢?

今時今日,在以民主社會為基礎的各個國家的國家大劇院,將歌劇和芭蕾忠實「重現」為古典演出的公開演出正在相對變少。原因在於,作為中堅力量的人們已經理解,關於如何透過已是經典的作品和身體技法,與現代社會對話這個問題的探求恰恰是一種創造,是專業人士的使命,觀眾也在尋求這些東西。

受到廣泛支持的藝能的本質,絕不在於國民性和高尚性。而是在於可以將荒誕、歡樂,以及某些時候對於那些向社會不公現象發起抗爭的人們的共鳴和自我投影作為引力,確認人類普遍共用的價值觀的現在時的這樣一種時空。

新一代國立劇場的挑戰

與那些從事傳統藝能工作的人士交談,就會發現表演者自身每天精進表演技藝,一面從自己的藝術中尋找現代意義,一面不斷向「創造」發起挑戰的形象。

文樂的桐竹勘十郎(左)和吉田和生(右)在國立劇場重建閉館紀念儀式上獻上精彩表演,2023年10月,東京都千代田區(共同)
文樂的桐竹勘十郎(左)和吉田和生(右)在國立劇場重建閉館紀念儀式上獻上精彩表演,2023年10月,東京都千代田區(共同)

傳統藝能的旋轉舞臺被歐洲的舞臺裝置借鑒,淡路人形淨琉璃給百老匯的「獅子王」的表演帶去了靈感,日本的傳統藝能長期以來為國際舞臺藝術發展做出的貢獻絕對不算小。20世紀具有代表性的法國編舞大師莫里斯貝雅創作的《The kabuki》(以《假名手本忠臣藏》為題材)和《M》(以三島由紀夫為題材)等以日本及日本的思想為題材的作品也非常有名。據說在他親自創辦的舞蹈學校,舞者們還要學習劍道課程。

同樣,比如第2代國立劇場,也應該可以作為深入研究全世界肢體表現和演藝舞臺表現藝術的「實驗場」,成為一個為深化人類表演表現藝術做出貢獻的國際據點。那將是在日本國內乃至其他各個國家和地區,而且是在不同領域磨練技藝的人們匯聚一堂,採用分析動作和認知的最尖端技術,磨礪置身於現代環境下對傳統藝能的理解,打磨表現藝術——不再將與海外人士的交流局限在「遊客」(觀光)上,藝術表現者同仁相互刺激,共同探求、磨合、展示肢體表現和舞臺表現的理想狀態這樣一種國際據點。國立劇場常年致力於培養藝術傳承人。培養和研究是國立劇場的強項。不能將國立劇場與傳統藝能本身的價值一併而論,導致含糊不清,而必須明確梳理有別於其他眾多劇場的「國立劇場」自身的存在理由和理想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