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裡的三人之旅

在臺灣外出四處踏查,也讓我留下了相當愉快的回憶。葉國興先生當時住在臺北郊外的木柵,每到週日便常常帶我出門。我與葉先生是在1990年代初結識,當時他在名為國策研究院的民間智庫擔任副執行長。他曾帶我前往木柵郊外健行,足跡更遍及北部的金山遺跡和1895年日本軍隊登陸之地遊覽踏查。

帶我結識作家李喬的也是葉國興先生。我擔任大學助手的時期,早已讀過他的臺灣歷史大河小說《寒夜三部曲》。葉先生是出身高雄的福佬人和使用語言上接近福佬語的潮州語的廣東省潮州府出身的人們),李喬先生則是至今仍定居苗栗的客家人,雖然兩人母語不同,當時似乎同為推動「文化臺獨」的同志。我曾經搭乘葉先生駕駛的汽車,三個人前往南部進行三天兩夜的旅行。現在仍常回想起的是,曾造訪當時臺南縣的玉井,亦即1915年噍吧哖事件的歷史現場。

此事件發生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除了1930年著名的霧社事件之外,是由漢人主導的最後一個武裝抗日事件。因首謀者之名,亦被稱作余清芳事件。而稱為噍吧哖事件,則是由於臺灣總督府警察隊與抗日農民爆發最激烈戰鬥之處就在噍吧哖,因而得名。總督府的法院依據惡名昭彰的「匪徒刑罰令」,將接近兩千人的被捕者判處死刑,即使在日本國內,批判聲浪亦是高漲不下,不得不以大正天皇登基的名義特赦,大量減少刑度。

在玉井的街道上,葉先生為我探訪得知當地建有寺廟,祭祀因該事件而喪命的民眾。當年事件發生後,當地農民耕種時發現土地裡埋有骸骨,那是與警察隊戰鬥後殞命的抗日民眾遺骸,據傳私下收集後的骸骨即在此被祭祀。李喬先生曾言:「將此事寫在記憶的紀錄簿上吧」,此言讓我記憶深刻。其後經過20年,在已成為(臺南)成功大學歷史系教授的陳文松先生──曾是我在東大研究討論課的指導學生──的導覽之下,再次造訪該寺廟,寫下了新的記憶。

2016年再次造訪祭祀噍吧哖事件犠牲者的寺廟。再訪之際,已修建如此大門(筆者攝影)
2016年再次造訪祭祀噍吧哖事件犠牲者的寺廟。再訪之際,已修建如此大門(筆者攝影)
寺廟內部。1915年爆發抗日事件時的三位領袖余清芳、羅俊與江定已被祀奉為神明(筆者攝影)
寺廟內部。1915年爆發抗日事件時的三位領袖余清芳、羅俊與江定已被祀奉為神明(筆者攝影)
『臺灣的臺灣語人・中國語人・日本語人』封面(筆者提供)
『臺灣的臺灣語人・中國語人・日本語人』封面(筆者提供)

現在回頭來談日記,我書寫完成後暫名為『臺灣日記』,因長期積累的書寫,此書長達400字稿紙1300張的份量。其後獲朝日新聞社以『臺灣的臺灣語人・中國語人・日本語人』(暫譯)為名出版。為我仔細編輯此日記的是出版編輯部的岡惠里女士,共刪減了約一半的份量。非常卓越的刪減編輯手法。

標題圖片:李登輝先生在臺灣南部高雄的菜市場裡,與選民握手致好,1996年3月22日(AP / Af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