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牛群的憤怒
「那時我承蒙澳洲牧場的關照,在那裡工作。那家牧場的規模很大,每天會為約1000頭奶牛擠兩次奶,但由於過於重視生產率,我感覺無論人還是牛在那裡都好像變成了機器。牛的數量有1000頭之多,每天都會有牛死去。有一次,牧場主讓我用曳引機將牛的屍體扔到山谷裡去。我按照吩咐將死牛拴在車上,拖拽著它沿著牧場邊前行。來到大門前的時候,一頭牛站起來瞪著我這邊,哞哞地發出了粗野的怒吼聲。很快,其他的牛也漸漸聚集過來,同樣哞哞地狂叫起來。那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牛群說的話。」
它們說:「我們為了人類忍受著殘酷的生活,拼命地產奶,但你們是不是完全沒有考慮我們的幸福呢?」
平時很少亂發脾氣的溫和牛群,它們突然發出的怒吼聲仿佛在訴說心中的不滿。可是,殺死這頭牛的並不是我,要抱怨的話去跟牧場主說,去跟那些殺價購買牛奶的流通業者和消費者說吧——松原不禁流下了眼淚。
就因為這件事,松原對起司畜牧業開始失去熱情。他因為喜歡動物,相信起司畜牧的可能性而一路走來,但如果現實情況是人類這樣榨取動物,而且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是不是考慮放棄這個行業呢?不過,在回憶起被牛群包圍的情景時,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不同的想法。
「也許那些牛正是在向我呼籲,想讓我幫助牠們做些什麼呢。我是不是能做些什麼呢?」
哪怕只有一頭牛,也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好好地飼養。松原下定決心後就回國了。
「想從事山地起司畜牧,先要學習林業」
在調查對家畜友好、適合日本風土的飼養方法的過程中,松原了解到山地起司畜牧之事,於是他前往四國高知縣的齊藤牧場,拜訪了從1968年開始就在這裡實踐這種放牧法的齊藤陽一。但是,齊藤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如果從事山地起司畜牧業,請先學習林業」。
於是松原在家鄉三次市拜師,加入了山林買賣業者的組織,學習樹木的名字、特性、砍伐方法、重型設備的使用等。據說這行非常嚴苛,而且還與危險相伴,有的人只來了半天或一天就逃走不做了。
結束了兩年的學習,松原遠赴法國,目的是到法蘭琪-康堤大區(Franche-Comté)學習起司的製作。
即使開墾荒山、放牧動物、擠出品質優良牛奶,但沒有銷路也毫無意義。如果將鮮奶交給起司畜牧協會(廣島縣酪農業協同組合),則售價很低,還會與其他牧場的奶混在一起,因此無法充分體現出放牧飼養法獨特的牛奶風味。放牧飼養的動物產奶量本來就不多,為了經濟上合算,只能不賣鮮奶,而是加工之後加上附加價值來出售。出於這種原因,起司與優酪乳、冰淇淋一起被列入候選加工品的名單。
2004年回國後,松原首先開了一家起司工坊,開始用從酪農協會購買的牛奶製作起司。2006年,他遇到了現在所擁有的這塊9公頃的土地,花了兩年時間購買到手(他說,用一台豪車的金額購買了有兩個東京巨蛋那麼大的土地)。他用挖土機和鏈鋸獨自一人進行開墾。松原留下了栗樹和橡樹,在地上種植了日本結縷草供牛羊食用。最開始在山裡放牧的是3頭小牛和6頭小山羊。
在此期間,2007年在國內屈指可數的起司大賽「All Japan Natural Cheese Contest(全日本天然起司比賽)」中,松原的莫札瑞拉起司獲得了優秀獎。之後,松原成為獲得國內大賽前幾名的「常勝將軍」。開始能用自己生產的牛奶製作起司是2011年的事,那是開墾山地後的第4年。2013年,在法國歷史悠久的大賽「Mondial du Fromage(世界起司大賽)」中,「Fromage Do Mirasaka」(用牛奶製作的白黴發酵型起司,以橡樹葉包裹)獲得銀獎,證明日本的手工起司躋身世界名品之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