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任東大助教授之後,筆者的研究活動進入不同的階段。其一是作為研究臺灣政治的學者,獲得某種程度的社會關注,拓展了活動範圍。另一是不知不覺之間開始參與並形成學術性的臺灣政治研究。個人著作與共同著作的書籍在日本和臺灣出版的同時,「國家」也開始進逼作者。

進入研究活動的新階段

雖然說獲得了「社會關注」,當然不是成為媒體寵兒。而是在所謂廣義的研究領域之內獲得關注,總而言之,觀察東亞局勢動向與研究的相關學界、新聞界、智庫等機構開始邀請我,例如雜誌書籍的邀稿,或是演講或研究報告的邀約,以及希望我加入成為智庫會議的成員。我想應該是注意到「有一位東大老師在研究臺灣政治」吧。內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個業界其實不大,但對於當時的我而言,因為升任助教授,感覺世界突然變得寬廣起來,若受到邀請,便極富興味地參與各種邀約與活動。

縱使是如此限定性的「關注」,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對我有所助益的事情有二。其一是「東大助教授」這個頭銜。雖然以東大內部來說,只是一名「駒場(教養課程)的語言教師」,但離開東大出到外面社會,對於沒有什麼特別實績的年輕小伙子來說,已經是需要感恩戴德的頭銜。各個領域原本應該都存在的門檻,對我來說降低了一些。當然,心情上大概也有幾分中國諺語所謂的「初生之犢不畏虎」,不清楚有哪些門檻,或者完全沒注意到那不過是門檻的外側罷了,卻仍神色自若地與會露臉。

首次刊登於「綜合雜誌」(*1)

其二,在關心東亞政治動向的相關領域之內,臺灣政治本身的變化,無論如何已無法視而不見,加上臺灣政治正朝著民主化的方向前進,這都對我有所幫助。我認為當時已經不可能將關心臺灣政治視為禁忌,即使如此,仍有不少人因循怠惰,懷疑關心臺灣(國民黨反動政權統治支配的島嶼)是否「政治不正確?(politically incorrect)」。在如此情況之下,無論從哪種角度,臺灣政治都很明顯地朝向民主化邁進,對我來說是一大助力。當時雖然有些人應該會出現「東大的老師在研究臺灣?」的反應,但並未發展成明顯的抗拒反感,我認為應該是前述狀況的緣故。

前述的轉變化為明顯的實際行動,岩波書店的招牌雜誌『世界』向我發出了邀約訊息。我想應該是在1986年10月初,編輯部的山崎貫先生來電表示想當面拜會。因此前往當時常去的新宿站大樓8樓的一間咖啡館見面。雖然已記不得當時談了些什麼,但從之後的事情經過來看,我想應該是委託我在『世界』1987年2月號上撰寫文章,內容針對民進黨首次以政黨名義參加國會的「增額選舉」。根據手邊留存極為簡略的日誌,在10月8日和10日的日期之處,字跡潦草地寫下了「世界論文」的標題;而11月15日之處雖無標題,但記下了「變動之實情讓人興味盎然,因此,現在臺灣非常有趣」的語句。這句話之後實際寫在發表的論文裡,其後激起了一點小波瀾(如後詳述)。

『世界』的論文以「轉換期的臺灣政治――『民主化之門如何開啟?』」為題刊載。以往受到近藤大博的關照而首次為『中央公論』撰稿之際,文章使用的是筆名,因此這篇論文便是我以本名在綜合雜誌上的首次發表。進入1980年代後,雖說影響力已大不如前,但『世界』仍是「進步文化人」的重要發信基地,該雜誌關注臺灣政治,可以說是民主化的胎動引發日本媒體開始轉變之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