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積極進取的明治時代人

其中《弱民強官》、《明治、父親、美國》與父親有關,其父星一是星製藥公司創辦人,被譽為「東洋第一製藥王」,同時也是國會議員。另一本《祖父小金井良精記》則描寫曾為東京帝國大學名譽教授兼醫學家的外祖父。良精之妻喜美子為森鷗外的妹妹,同時也是知名歌人與翻譯家。

星新一老家位於東京本鄉曙町,也是母親精的娘家。由於父親被捲入政治鬥爭無暇家務,年幼的長子星新一便由祖父母代為悉心撫養。這份欲透過寫作來理解家人的強烈心意,應該是支撐他以作家身分走下去的根基。

星新一的父親星一出生於明治時代,具積極進取精神,新一作品中充滿鮮明跳躍式思維與出乎意料的發想,在在讓人感受到父親對他的深遠影響。星一曾留學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並與當時擔任台灣總督府民政長官的後藤新平等人交好,在政商界擁有豐富人脈。他有著出色的創意發想能力,甚至被稱為後藤新平的「智囊」,是個即使遭遇飛機意外,也能說出「我決定不死」的樂觀主義者。

戰後,星一在前往美國籌措資金途中客死異鄉,長子新一突然背負起「負的遺產」,內心頓時五味雜陳,然而,他回想著,儘管當時父親留下沉重負擔,「卻也將如何源源不絕發想創意的唯一秘訣傳授予我,我確實相當幸運。我由衷地這麼認為。」(〈父親〉《隨興星球的筆記》)

星新一與戰爭

欲了解星新一的獨到世界觀的另一個重要線索,是他的出生年份大正15(1926)年。同學出生年份橫跨大正15年、昭和元(1926)年、昭和2(1927)年,按照不同生日或不同文理科系,有些人被徵召入伍,有些人則否。星新一就讀理組,因此獲得緩徵,持續做著政府指派的勞動服務直至戰爭結束。我在撰寫《星新一 創作一千零一話之人》時,曾採訪過他的同學們,其中一位自東京女子高等師範附屬小學時期便與新一相識的友人淺黃悳所說的話,至今仍令我難以忘懷。

「我們這些人,其實有人早就知道了。大人說日本不會贏的,中途島那一戰更是早已輸了。星新一應該從父親那裡聽到了更多細節吧。(中略)所以,戰爭結束之時,我們有一種『結束了啊』的感覺。是否曾親身經歷過戰爭,真的會讓人內心有天差地別的感受。那些上過戰場、搭乘軍艦出征,最後活著回來的人,對於『只有自己苟活於世』這件事,懷著相當沉重的愧疚感。當時在高師中裡,才大我們五歲的學長,就因為經歷戰爭的程度不一,對戰敗感受及對戰後生活適應大不相同。而往後的年輕世代,則展現出較強的適應力。」

星新一進入東京帝國大學就讀後,20歲迎來戰爭結束,當他在安田講堂聽完天皇的終戰詔書廣播後,便直接前往皇居一探究竟。他並不曉得那是事先錄音,以為天皇陛下結束廣播後會回到皇居。

他曾寫道,每當後來看到當時在皇居前跪地哭泣的人的影像或照片時,他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在現場他並未看到類似的景象。然而,這種期待會發生什麼事的好奇心驅使自己前往現場查看及其冷靜觀察力,恰好與星新一以異於常人的角度觀察社會的寫作風格,有著相通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