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難道容許核戰爭?
――日本為何應當簽署並批准《禁止核武器條約》?能否請您再次闡述被團協的看法。
濱住 日本政府聲稱其基本立場是優先維護NPT體制,也就是優先考慮其盟邦美國及其他擁核國家。然而,核爆受害者長久以來主張的,是發動並遂行戰爭的日本國家本身,必須對受害者的苦難負起責任。政府雖常將「唯一的被爆國」掛在嘴邊,但真正遭受核爆荼毒的是我們這些人,絕非國家自身。對於飽受苦難的受害者發出的呼聲,國家始終未予回應。因此無論我們造訪哪一個國家,都會被問及:「日本為何不參與禁止條約?」在我們看來,這種對條約背道而馳的態度,令人不得不質疑:「國家難道是在默許核戰爭嗎?」
――核爆受害者人數已跌破10萬人,平均年齡亦已超過86歲。據悉被團協將在未來一年內探討組織的存續問題,那麼解散被團協是否也是選項之一?
濱住 高齡化確實是嚴峻問題。雖然很早以前就開始探討組織該何去何從,但因疫情中斷,隨後又因忙於應對榮獲諾貝爾獎的各項事宜而被迫擱置。在今年6月的定期大會上,大家決定用一年的時間充分討論並匯集意見。究竟是由核爆第二代接棒,抑或與支持者攜手合作?甚至也有一種想法認為,一旦第一代受害者都不在了,就此畫下句點。在縣層級的組織中,情況亦各有不同,有的已由第二代挑起大樑,有的則是由支持者加入組織實質維持運作。
我認為這個問題的核心,在於究竟會有多少人願意真切省思日本被團協長年開展的這項運動,並有決心將其延續下去。無論是由一般民眾或由第二代傳承這項運動皆可,關鍵在於如何承接前輩們一路累積的心血與信念,並進一步深化。目前,認定NPO法人「傳承不讓核爆重演記憶遺產之會」正積極建立體制,蒐集、保存並活用過去分散在各地的各類運動史料。如何善用這些資料,我們能從中汲取多少力量與智慧,也將攸關未來的組織建構。
向核爆受害者的生命歷程學習
――近年來常有人指出日本年輕世代出現「保守化」傾向,您對此有何看法?此外,是否有想對年輕人傳遞的訊息?
濱住 首先,或許存在著經濟層面的問題。生活在非典型僱用普遍、充斥著強烈不安的時代,讓人感到缺乏深思的餘裕。然而即便如此,我們仍必須更深入地去思考「在這個時代該如何生活」、「該如何存活下去」。我們如今正生活在一個存在著多達1萬2000枚核彈頭的世界裡。面對這樣的現實,我希望大家能去了解廣島與長崎的核爆受害者一路以來是如何走過來的,相信能從中獲得啟發。
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弗里德內斯(Jørgen Watne Frydnes)在2024年的和平獎頒獎典禮致詞中曾表示:「在一個全球安全保障仰賴核武器的世界中,認為文明得以延續是短視且膚淺的。世界不該是一座等待人類毀滅的牢獄。」他並說道:「無論這條道路多麼漫長艱辛,我們都應該向日本被團協學習,絕不能輕言放棄。」他留下了許多發人深省的言論,希望大家務必讀一讀並深入思考。
採訪:石井雅仁(nippon.com編輯部)
(採訪於2026年9月25日於東京進行)
